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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活生命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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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基于文化中心的学校建设  

2016-11-13 21:06:51|  分类: 管理理念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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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校长,常常要思考,学校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有人说,学校是一个轨道,学生沿着轨道往前走。轨道是一个方向,也是一个限制,九年义务教育之后有分流。读职业学校往蓝领方向走,读一流大学则是往社会精英方向培养。有观点认为,学校教育导致阶层分化。例如,西方的一些顶尖私立学校,贵族公学,推出的选修课是高尔夫球、赛艇、马术等,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玩不起这样的运动,也上不起这样的学校。

 

学校也是一个平台,既是学生成长的平台,也是教师成长的平台。某种意义上,我认为也应当是家长成长的平台。借助学校这个平台,家长和孩子一起成长。一个能帮助家长成长的学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学校。

 

也有人认为,学校是一个场,每一个在场里的人都能够得到影响和熏陶。清华校长梅贻琦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德国哲学家雅思贝尔斯说,教育的本质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学校是一个文化的场。

 

一所学校的校长所思考的核心问题之一,便是学校建设究竟以什么为中心,有五个要素需要考虑:学生、教师、课程、制度和文化。

 

过去这些年,我们在讲到学校建设时,更多强调的是以课程建设为中心,特别强调校长的课程领导力。我们听许多校长讲学校建设,基本上都是课程建设。这是十分必要的。但实际上,这些年来我们对课程的理解,其实并不清楚,也不全面。

 

美国过去100多年的课程演变

 

我曾经研究过美国课程流派的演变历史。一个多世纪以前,美国其实也是传统教学论一统江湖,跟我们现在的学校教学模式差不多,强调知识与技能的传承。后来杜威的经验主义理论异军突起,强调儿童中心,重视个体的主观心理感受与经验积累。知识学习必须与儿童建立连接,课程应当建立在学生的需要和兴趣的基础上,并且不断地改变和重组,以使学生经验发展呈现最好可能的结果。

 

二战结束后,冷战开始。苏联卫星上天之后,美国举国震动,狠下决心科技兴国。美国课程决策中占主导权的不再是教育学者,而是大学教授与科学家,于是学科中心主义占了上风。学科中心主义的课程观强调学生积极参与科学探究,强调学科建设,各学科要把最重要的基本概念教给学生,其它知识与结论可在这些基本概念的基础上展开。

 

学科中心主义盛行十多年后,行为主义终于厚积薄发,修成正果。行为主义认为最重要的不是学科架构,而是学习结果。现代课程评价之父泰勒在1949年发表的《课程与教学的基本原理》一书中指出,在设计一门课程时,要关注四个问题:学校想达成何种教育目标?为达成这些目标需提供何种教育经验?如何组织这些教育经验?如何评估此目标是否达成?此书被奉为现代课程理论的奠基之作。行为主义不是一个坏的理论,实际上我们今天的学校教育,依据的主要理论还是行为主义。只要你有奖惩,只要你设立了目标,大目标小目标中目标,然后基于目标的达成度进行评价,周周练月月清,你就是行为主义,无论你如何伪装,无论你是否承认。

 

对行为主义进行批判的是认知主义,从中发展出的一个主要流派是建构主义课程理论。如果说行为主义是黑箱,整天拿小动物做实验,看输出与输入之间的关系,建构主义则研究学习的原理,知识在人脑中建构的过程。人与动物是不一样的,人是会思考的芦苇。

 

进入本世纪以来,美国教育界标准化运动开始兴起,传统教学论、学科中心乃至行为主义等又开始抬头。美国基础教育的一些痼疾积重难返,上海学生在PISA测试中的杰出表现让很多美国教育学者开始反思其教育体系。

 

 

学校建设需要融合三大心理流派理念

 

课程理念演变的背后,是心理学理论的发展。心理学理论有三大学派:行为主义、精神分析和人本主义。举个例子来说明这三种心理学理论的差别。例如,你遇到一个有网瘾的学生,该怎么办呢?

 

行为主义有一套行为矫正的方法,即便到最后什么办法都无效了,还可以送到一种最近被曝光的专门治疗网瘾的学校,他们有一种独特的手段,叫电击疗法。这种疗法现在看下来,争议比较大。行为主义被诟病,这算一个例证。

 

人本主义不会这么干,肯定会思考,这个孩子是不是内心孤独,学校和老师是不是需要给予更多关爱。于是想法设法地挖掘孩子的特长,培养孩子的兴趣,让孩子在某一个擅长的领域有自我价值的实现,最好有巅峰体验。

 

精神分析更多的是反思,反思教育者和这个孩子之间的关系。一个孩子沉溺于网络不能自拔,他的原生家庭存在什么问题,他的童年时期是否有心理创伤,他内心的安全感是否不足等等。老师或者家长会反思,需要做改变的不是孩子,而是他们自己。孩子与家长有着天然的纽带连接,家长改变了,孩子自然会改变。

 

回到前面的问题,学校建设究竟以什么为中心,实际上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刚才讲的课程流派的发展与心理学的不同理论来看,不是一个固定的模式,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

 

 

学校建设的几个中心

 

很多学校嘴上说的是以课程建设为中心,其实内心真正想的,还是以生源为中心。为什么?因为学生一毕业,晒出来的成绩单,有多少是非生源因素带来的差别呢?依靠应试成绩给学校的排名,主要不是课程建设的排名,而是生源的排名。这也导致了务实的校长在学校建设中经常不是以课程为中心,而是以生源为中心。抢到好生源,就成就一所好学校。这也是为什么每到招生季,就有很多招生乱象。

 

以制度建设为中心,也曾是流行的口号。例如我们一直说,依法治校,用制度来看守校园。十多年前我就参加过一个现代学校制度建设的国家级课题。但是制度建设实际上是工业化时代的概念,信息化时代,所有的工业化时代的制度都面临着被解构的压力。所有的制度,一旦被制定出来就已经过时了,我们需要制度,但也必须知道,仅仅依靠制度是不够的。制度不能覆盖整个学校的管理。

 

在一所学校的初创时期,学校发展常常是以教师为中心的。民国时期,找来几位好老师,一所学校就办起来了。今天我们内地山区的很多小学,依然是依靠少数几位教师的坚守在勉力支撑。

 

我们常常把课程看做是一所学校的产品,因此,课程建设理应成为学校的中心工作。然而,课程究竟是什么,一线的教育者理解并不深入。这些年来,课程理论的演变从未停止,以至于有人说,有一千个课程专家,就会有一千个关于课程的定义。我个人比较认同我国课程论泰斗钟启泉的观点:所谓课程,就是学生校园生活的总和。这是极广义的定义,按照此理论,我们今天大部分学校所理解的课程都是狭义的,都是隔靴搔痒,不得要领。另一方面,在今天的教育管理体系下,学校尤其是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校必须遵守国家课程第一的原则,并没有太多的课程自主权,以狭义的课程建设为中心管理学校,很可能事倍功半。著名教育专家成尚荣近期有一篇文章《教学改革绝不能止于“有效教学”——“有效教学”的批判性思考》,便是对传统教学与课程理论背后的行为主义倾向的批判。

 

 

这几年,教育界课程变革的力度很大,从分科到全科,从分层到走班,从STEM到学科整合……我在一些场合里有说过,真正的核心课程,我个人认为,只有两个:体育和阅读。我们很多家长包括很多老师都在反思自己从小学到大学在学校学过的课程中,究竟哪些是有价值的。我们学校有一位老师告诉我,她已经学过的课程基本上没有价值,真正有用的东西都是自己学会的。这个观点虽然偏激,还是有一定代表性。

 

这就又要说什么是教育了。爱因斯坦曾说过,教育就是把我们所学的东西全部忘光之后,剩下的那些东西。如果我们搞清楚剩下的是什么,学校直接教这个不就行了嘛。那剩下的究竟是什么?按我自己的理解,我们所有学过的东西都忘光了,剩下的东西,一个是人格。人格主要是学校教育者的人格。教育者的音容相貌,价值观,个性特征,这些都会影响到学生并让他们记住。第二个是气质。学校很难改变孩子的基因,但可以改变孩子的气质。

 

人格与气质如何教?这就需要文化。我们必须把学校看做一个场,一个文化的场。

 

对照前面所讲的心理学流派,如果说一所学校是以课程为中心,大约对应行为主义,如果是以学生或教师为中心,可以看做人本主义,如果以文化为中心,那就看成是精神分析吧。

 

如何以文化为中心建设学校?

 

现在有一些学校有非常好的成功办学经验,可是很难被模仿,更不要说被超越,即便是用行政手段强推,也达不到效果,往往还会反弹。我曾经思考其中原因,后来参加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奥托发起的U .lab活动,他分享了一句话让我醍醐灌顶,“一项干预措施的成败取决于被干预者的内在状态。” 这句话对我自己的管理哲学产生很大的影响。

 

我1996年从复旦毕业,在平和待了20年,我是这个学校的第四任校长,今年是我担任校长的第四年。我的几位前任在制度、师资与课程建设上做了很多工作,在此基础上,我能够以文化为中心来推进学校工作建设。

 

我在这里简单地介绍我们的三个做法:文化交流中心、教师发展中心和管理去行政化。

 

l   第一招

文化交流中心:学校品牌、文化与价值建设。

 

文化两字是虚无缥缈的,必须得有很多落地的东西,它有很多载体。我们成立了文化交流中心,对外做交流,对内做文化。

 

首先是校园环境,这是一些平和校园的图片,大家可以看出,我们在校园环境的建设方面还是花费了很大的心思的。平和校园不大,但是很精致,很好地体现了校园文化,以中为主,中西融合。

 

其次,梳理学校的文化体系。 “平和”的校名,一开始只是两家创办机构各取一字组合而成,平和十周年校庆时阐释出“平而不庸,和而不同”的校园文化含义,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学校一整套文化体系,包括校训、校戒、办学宗旨、培养目标、校歌、校徽、校服等等。

 

再次,两年前,学校推出了“平和教育”微信公众号。我们并没有找外面机构,而是由文化交流中心承担,主要负责的是一位英语教师,本身还在上课。有同行老师跟我说,平和的微信公众号做得不错,很有影响力。其实,当初我们决定做微信公众号,更看重的并不是对外宣传,而是对内影响。大家看“平和教育”微信公众号,会发现其主要内容都是学生与教师风采,当我们学校老师每天阅读并转发分享这些文章时,学校的理念也就深入他们的内心。这比每星期把老师召集在一起开会做政治思想工作要有效率得多。

 

我们还做了平和的故事墙。文化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应是人心的传承。故事便是文化很好的载体之一。我们选择了学校发展过程中一些有代表性的能够流传下去的案例做成故事墙,配以图片与简单的文字,后来者通过这些故事就能理解平和的文化,平和的精神。

 

我们还做了“平和人物”的评选。评选标准是“五自”:自主、自由、自然、自信与自省。其中,核心是自主。我觉得所有的教育,最终指向就是人的自主。用八个字来描述:行为自主,思想独立。

 

两年前,我们就有平和版的学生核心素养培养:工具与技能、兴趣与特长、文化与传承、视野与境界、挑战与勇气。在评价与招生改革时,我们已经有意识地往这五个方面倾斜。

 

l   第二招

教师发展中心:为教师提供课程

 

我在华师大校长培训中心上课时,听一位教授说过一个观点,西方学者研究,教育主管部门组织的教师培训99%都是无效的,因此,比较合理的做法是把99%的培训经费给到学校,让学校自己做培训。中国国情不同,此观点也许并不准确,但是校本培训依然十分重要。

 

平和成立教师发展中心是仿照企业的做法。许多大企业尤其是世界五百强企业都十分重视员工培训,甚至成立自己的企业大学。每一所学校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平和的教师没有编制,我们看到体制内也实施评聘分离,就制定了校内四个等第12个级别的校内职称体系,同时开发了教师课程体系,教师申报高一级职称须完成一定的学分,而学校开发的课程种类十分丰富,同时尽量不让老师感觉到额外负担。

 

过去的几年,我们建立了校内课题研究制度,每年都拨出经费鼓励教师开展基于工作实践的课题研究,我们还成立课程中心,在课程中心内设立学科课程工作室,任命学科主任,开展学术研究。

 

从建校十五周年起,我们每年都出版平和教育文集,至今已出版了十六本。

 

我们还十分重视教师自组织的建设。学校文化常常在自组织中得到真实体现。我们给每个部门培训经费,鼓励他们外出搞团队活动,人均经费可以保证他们在外住一晚,团队凝聚力由此得到提升。每个月有平和教师讲坛,学期末有教师沙龙。学年初有外包的小班培训课程,每一次同时开设几门课程,教师全员参加,可以选择,不同部门的老师在这些培训课程中增加了沟通与情感。

 

我们还通过工会,为老师开设了俱乐部课程。学期初,教师可以自由申报开设俱乐部课程,经审核后向全校教职工开放报名,学期结束经评审给予经费支持。比如这学期我们就开设了十多门俱乐部课程,老师们报名踊跃。这些开设课程的老师很受其俱乐部成员的尊重与爱戴,我看他们在俱乐部中的地位一点不比我这个校长低。

 

每一年新教师培训会议上,我都会跟新教师们说:你们来到平和,不要想着去问校长,学校要我做什么,而是要想,你们可以利用学校这个平台做什么。学生需要自由生长,教师也需要自由生长。学校,应当成为他们成长的平台。

 

l   第三招

管理去行政化:为老师和学生服务

 

我写过一篇文章,谈管理的三个层次:控制、激励、服务。这三个层次既适用家庭教育,也适用学校管理。在管理实践中,这三个层次都是需要的。必要的控制不可或缺,毕竟基本的秩序要维持,基本的制度要建立。在此基础上,要思考如何把学生与教师的积极性激发出来,要发挥他们的潜能。管理的最高层次是服务,教师为学生与家长服务,学校管理者为教师和学生服务。

 

我举一个 “校长午餐”的例子来说明我们的服务意识。在行政办公区,有一个校长信箱,我的电子邮箱也对学生开放,学生可以写信给我,约我在食堂共进午餐。

对我来说,在哪里吃午餐都一样,但是对老师和学生来说,就是令人难忘的记忆。当然校长也不是随便可以共进午餐的。你必须要有一个投名状,要有一个计划书,让校长觉得是一个价值的想法或建议。平和高中有70多个学生社团,初中也有40个左右,都是学生自主成立的,成员达到一定人数,自己去找指导老师,然后可以注册成为社团。在社团发展过程中,如果需要得到支持,感觉有必要跟校长谈,就可以申请校长午餐。我在午餐前,会根据学生递交的信息,把相关部门的老师叫过来,现场拍板,有时甚至把校外资源引进来跟学生对接。

 

校长是一件很有挑战的工作,每个校长都会有自己的风格和文化。中国传统管理哲学有儒、法、道三种。法家强调赏罚分明,比较类似行为主义,很快能见成效,但是“以利相合者,利尽则散”,学校很容易分裂,人心散乱;儒家强调仁爱,对应人本主义,重视亲密关系而不是完全的任务导向结果导向,时间久了,进取心不足,而容易衰败;道家我勉强对应精神分析,强调自身修行,以无为而有为,以无用而有用。我个人比较偏向道家思维,无为而治。按照老子的说法,一所学校的学生老师都发展了,但是他们没有感觉校长的存在,而是自己自然而然生长的结果。这大约就是管理的理想境界吧。

 

就是这样。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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